一桩事先张扬的封锁:与栗宪庭小谈北京独立电影展的关闭

记者: 我可不可以提两个问题。

栗宪庭宪庭:那你就过来

记者: 我就是想谈,您已经组织了十一届这个独立电影展。那么,您能告诉我们您今年遇到的困难跟往年相比,有什么样的不同呢?

栗宪庭:今年的问题也是往年的问题,因为往年也每次都碰到问题。这种活动,与拍独立电影有关的事情现在好像成了一个禁区一样。它是逐步在升级,今年特别严重。也不知道今年为什么这么严重。

记者: 您认为当局是希望这些事情走向更规范化吗?比如说,他们希望您能注册这个电影展?

栗宪庭:我当然也希望这件事情规范化,我希望电影基金不是我个人的,它成为一个公共机构,去申请,但现在这是不可能的。

记者: 为什么?

栗宪庭:它没有这样一个机制,也就是你申请一个私人基金会,是不太可能的。完全没有可能。

记者: 他们有没有对您讲过希望审查,或者看您要展出的这些电影?或者他们说需要批准一个电影名单,或者是参展的这些导演?他们有没有提过这样的要求呢?

栗宪庭:提过这样的要求,就是09年以后,他们提过要求,就是说要看这些片子。

记者: 那09年之后呢?

栗 宪庭:09 年以后他们就把我们这个机构撵出了宋庄美术馆,电影展回到了我的老院子,变成私人工作室,就像我做艺术批评一样。艺术家给我作品,然后邀请些朋友来观看和 研究电影, 就像工作室性质的,所以就不需要给他们看。难道每个学者收藏资料来研究一个艺术现象,还需要去报,报方案吗?研究室是没有禁区的,对不对?

记者:您认为独立电影现在是一个禁区,是因为当前中国只允许主旋律的方式做电影, 是吗?比如说有个规范的制作公司,制片商,发行商…

栗宪庭:我是把它看成跟艺术一样的;导演,独立导演和艺术家是一样的工作方式。因为现在艺术已经很广泛,我们的展厅里,很多放置的都是影像产品。这和传统的运营的方式,和规模化的生产的电影是完全不一样的。本质上是不一样的。这是个人的一个艺术创作。

记者:那您认为这种创作的空间当今在中国是可能的吗?

栗宪庭:我希望将来环境会开放,民主和创作自由是要靠争取的。我们不能靠他们规定了哪一天可以放我们才去做我们的事情。我们必须强调,我们必须争取创作自由和表达的权利。

记者: 那您认为现在独立电影工作者面临什么样的环境呢?

栗宪庭:这个环境,其实一直是很困难的,只是每个时期的严酷程度不一样,每个时期界定的这个禁区的范围不一样,比如说八十年代连画抽象画都是禁区。这,开放到现在,目前,独立电影是走在前沿的。我支持独立电影,我觉得独立电影就是当代艺术。

记者:您认为假如没有独立电影的空间,对社会是怎么样的影响?

栗宪庭:如果一个社会没有创作的自由,一个国家想象力没有自由,这个国家就没有文化。

记者:昨天有一些村民,跟我们媒体说这些电影是没有用的。说你们来这里是捣乱。他们是不要这些的, 说”我们村里不要这些东西,是给我们找麻烦的”。

栗 宪庭: 如果没有这些艺术家进驻的话这个村子是非常贫穷的。我们90年代来到这个村子里,到处都是荒滩。房子都是塌着的。正是这些艺术家来,给他们带来了好处, 改变了当地农民的生产结构,今天他们又不给艺术家自由。他们村民是受煽动的,这些农民是被政府官员煽动的。他们是不明真相的群众。他们忘了他们这个村子是 怎么富裕起来 的。

记者:村民也说了他们希望找来不搞政治的艺术家……

栗宪庭:我们没有搞政治,如果看过我们所有的片子,大量的片子是没有任何政治牵扯的。只在表达自己的情绪。我们是在表达内心的苦闷,内心的对这个社会的看法,艺术家和现实的关系。我们没有涉及政治,只是政治在干涉我们。

记者: 怎么干涉?

栗宪庭:他认为这个东西不能放映,要像批龙标一样经过批准。大量的艺术家的创作,难道是要经过这些部门批准才能创作吗?

记者: 那您认为有没有可能这需要一个过程?

栗宪庭:对啊。这个过程就是我们一个争取的过程。争取基本的创作自由和表达自由,以及自己的作品展览的自由。这是最基本的要求。

记者: 因为当代艺术也是走过了一个过程,就像您说的现代艺术从被禁止到走入被收藏,被博物馆收藏,还可以公开展示。

栗宪庭:我相信有一天独立电影也会像当代艺术一样,有一天这个禁区被突破了。我们今天做的这个事情就是在突破这个底线。

记者: 您的支持者多吗?因为基金需要很多的支持者来维持,对吗?需要钱, 对吗?

栗宪庭:是有不同的艺术家每年都在支持我们。

记者: 那您认为是不是政府害怕的就是这个,他们不喜欢的就是你们成群的结社。它或许不介意你们单独去拍这些电影,但是介意的是你们聚在一起。是不是当局不喜欢的是这种方式呢?

栗宪庭:那我的范围已经非常小了。就是在一个庭院,我请三五个朋友看个片子,或请七八十个人看个片子,实际上没有本质区别。当地村民对这些没有兴趣就不来看,甚至宋庄的艺术家也不来看,我们现在实际上只有一些独立导演在看这些片子。

记者: 那您认为问题是独立电影本身,还是因为聚会,结社,担心你们成为一个小组织呢?

栗宪庭:都有。独立电影也被认为是一个敏感的东西。这个平台建立他们认为也是一个问题。但我认为不是。

记者: 那电影节今年是不开了?

栗宪庭:今年是不开了。

记者: 明年呢

栗宪庭:明年我们还做,但是能具体做到什么程度,就不知道了。

记者:好的。谢谢。

8月24日于宋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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